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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乐彩票26个字母解读虞啸卿,幻灭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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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乐彩票26个字母解读虞啸卿,幻灭与坚守

All(世界)

近年来反响热烈、豆瓣评分较高的抗战题材的电视剧,一部是《亮剑》,还有一部经常与之相提并论的是《我的团长我的团》。《团长》是鬼才编剧兰晓龙抗战三部曲之一,小说中中国远征军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入缅对日作战部队,南天门战役原型是“松山战役”。当时中日伤亡比是7:1,战争异常惨烈。《亮剑》刻画的是一位剑走偏锋、极具个性的我党的高级将领。《团长》讲述的是一群天南地北来的散兵游勇组成的一个炮灰团,他们邋遢、打架、斗嘴、胆小、糊里糊涂,被国民党的精英部队称为“人渣”。这部剧争议较多,讨厌它的嫌弃对人物细节描写过于啰嗦,爱它的爱的要死,认为生动刻画出了战争中普通士兵的人性。这是一部战争剧,更是一部人性剧。真实而深刻的人性,正是这部剧的魅力所在。今天说说这部剧的人和人性。

我是一个後知後觉而略带叛逆的人,对待过分炒作过于宣传的事物,总会下意识的产生抵触心理,然後暂时不去当过江之鲫,当然也可能因此错过一些好的事物、好的作品,就比如兰晓龙原创编剧、康洪雷导演的《我的团长我的团》,因为《团》剧播出之前被曝出拍摄事故导致工作人员丧生;而且四大卫视为了这部戏的播出恶性竞争,让我在这部戏大红大紫的时候,仍然没有意愿去看。
最近因为迷上军事剧,所以我重新找出《团》剧,特别是在经过一定的人生阅历之後,兰晓龙作品的对于生命的尊重、人性的光辉和于嬉笑怒骂中隐喻的国民性反思,更加深深地刺中我心中隐匿已久的“魂儿”,让我如同剧中的炮灰团一样,找回了自己内心的“魂”。
我不否则自从看《团》剧之後,我便无可救药的成为此剧及原著的铁杆粉丝,自以为历经沧桑不再单纯的我已经很难为一部戏感动流泪,然而《团》剧乃至原著,确实让我热泪盈眶感动不已,以至于我买了原著和众多相关的书籍,阅读相关的评论。我很庆幸是现在看到此剧,而不是该剧播出之时的赶大潮,这也让我能够平静下来,认认真真的码下所感所悟的文字,写下这篇长文。

我看孟烦了就像看我自己,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肉体渴望解脱,灵魂却渴望坚守,看的透彻,失望的就更彻底,是一个对什么事什么人都不相信的人,甚至不相信自己。他的名字起错了,或者是读错了,因为他的烦恼从未了结,而是一直在“烦啦烦啦”。他怨天尤人,他才二十四岁,却被人像“花掉价国币”一样的花销掉了他四年的青春和热血,所以他愤怒、彷徨、焦虑、绝望,他想到了“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可是这就更令他绝望,于是用一句“铁定成仁”想切断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放掉希望,却又无一刻不在挣扎。其实他的内心很干净,他不是不知道“国难当头,岂能坐视”,在他弃学从戎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壮怀激烈,不是没有豪情满天,可是人心涣散官僚丛生导致的连连战败一点点一寸寸地消磨掉了他的豪情壮志,他对着龙文章吼“你骗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我们现在明知道不该有还在想,我们想胜利,明知道死还在想胜利,明知道输我们还在想胜利……”,那是他心底里最深的绝望,没人真的懂得他内心的孤独,哪怕是爱情。

一直酝酿想写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影评,一直不敢下笔。

虞啸卿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分析着很多的战术,美国的、日本的、中国的。世界在他眼里似乎真的就缩小成一个地球仪般大小,任他随意摆弄。人言他是东方的巴顿,诚然,他有天赋,但却不仅仅是天赋造就的。他每晚只睡四小时,废寝忘食,闻鸡起舞。居士评论时说他是一个理想化的人,没错,而且他把这种理想与世界接轨,他是世界的,同时,世界也是他的。

                                                                      戏之眼孟烦了
       孟烦了,用现在的话说是一个特别丧特别贫的人,人送绰号“烦啦”。北京人,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学生时一腔热血投戎报国,历经败战瘸了一条腿。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败战中成了兵油子。他不甘心成为炮灰,成为权力者们博弈的筹码。他的上级忽悠他冲锋在前,他就做新兵们的战前宣讲,鼓动一拨一拨的新兵冲锋送死;他叫队医为兽医,取笑他“把脚气治成截肢”,引用《笑林广记》“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来戏谑兽医一生一无是处;他取笑龙文章,一早识别他是伪团座,说他“给了他们不该有的希望”,说他们自称为“炮灰”,却不能真将兄弟的命当作“炮灰”;他怯弱不担当,将比他高大比他阳光的精英军官张立宪推进了他心爱姑娘小醉的家;他玩世不恭,做逃兵被捆架在树上奄奄一息,吐唾沫和脚边的蚂蚁玩;他看透了官场的腐败,士兵的性命只是上峰谈判桌上的筹码;他看透了战场利益,虞啸卿因为他们炮灰的拼命从团长升为师长,又因为炮灰团战绩掌握了更多的权力,而他和他的战友们丢了性命还是“炮灰”;副师长唐基一句“你对赤色分子怎么看?”,他看穿了唐基想害龙文章;他一早明了他是跟了个假团长,一边报怨一边又死心塌地;兽医牺牲他终于不再惜命,舍命赴死,他要还债;“南天门”恶战后,作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他选择不回家乡北平的胡同,留在禅达用余生守望南天门。

(一) 从《士兵突击》到《我的团长我的团》

孟烦了很纠结,他轻蔑父亲那种用清高傲世来掩盖自己一事无成的行为,可是内心里却又渴望得到父亲的承认——“家父其实挺厉害的,只是跟我们一样,生不逢时”,他很想知道“了儿的苟活对爹爹而言,终究是难堪还是骄傲”。在这一点上他和虞啸卿很像,中国但凡出身名门家学渊源的子弟都不约而同地有一种强迫症,就是为了家族和父亲的荣耀而活着,做不了自己,因为他们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父辈们实现了的以及实现不了的愿望和希望,没有父亲不爱儿子,只是,爱错了有时候更伤人。虞啸卿从秣马厉兵破釜沉舟到偃旗息鼓不了了之,唐基最奏效的一句话就是转达了虞啸卿父亲的那句话——如果他的儿子只能领一个师,就算是天才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孙子。孟烦了也一样,他不信他父亲,但他信他父亲的学贯中西,信他父亲背负的家族荣耀,流年战乱,那个沦落风尘却心地干净的小醉让他有了过日子的盼头,可是如果生活真的再次回到了如常往昔,蜚短流长下她会是他生命里的那一出“牡丹亭”吗?有些东西自小就长在骨子里了,根深蒂固,谈不上对错。

知乎上有些人解释,我的团长为什么不火。为什么没像兄弟片《士兵突击》那么火,说的很玄乎,说我的团长超前了二十年。我觉得过分了。

Brother(弟弟)

                                                                         戏之魂龙文章
      孟烦了是个聪明的人,龙文章是个通透的人。孟烦了看懂的他全看得透。官场的腐败、利益的博弈,乌烟瘴气部队大环境,即使这样他也愿意牺牲自己,也要有所作为保家卫国。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因为他会说各地方言;没有知道他的出身,他说他家为死人招魂。作为经历了六年战乱的中国军人,一个仓库看守,他要带领一支队伍打击日本侵略者。于是他遇到了溃兵散勇的“烦啦”们,他自称他们团长,在缅甸的日军占据的战场上,他拉出了一支队伍。
       孟烦了说打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不是团长,因为没有一个团长像他那样。他猥琐,他骂下属孙子,更多地时候叫他们爷爷,他视跟他出生入死的下属为兄弟;他说“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我要带你们回家”;他允诺真团长虞啸卿带着劫后余生的十几个战友杀身成仁,骗了半个基数炮弹掩护,转脸带着他的部下跳江逃生;怒江北岸,他长跪不起,他说他欠江那岸一千多座坟头;冒充团长之职受审,法庭上他报菜名:“北京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儿,南京的干丝烧卖,销金的秦淮风月;上海的润饼、蚵仔煎,看花眼的花花世界”,报了半个小时,然后他说:“这样的大好河山大部分都在日本人手里了。”;他是短兵相接的天才,生里死里,他给日军以痛击;炮灰团处处受排挤,军需给养差,他腆着脸贿赂处长的小姨太以求配备好点枪炮;他为了战争一年耗十年的心力,他对孟烦了说:“我很想把命交给你,那是多么省心的事啊,只要你别把它当作路边的牛粪。”他带着他的炮灰团赴死向生;他枪杀了迷龙,又一次次的去迷龙家,喝他老婆给他准备的毒茶。他对溃败四散逃命的战友说:“你们就只剩一条裤衩,也要用这条裤衩干死日本人。”于是,这些散兵游勇凝聚成了一支队伍,一支能战斗的队伍。他如恶狼一般去扑食另外一群恶狼,他带领着一群绵羊找到了自己的牙齿,让他们明白,原来可以反噬的。
       龙文章殚精竭虑杀敌卫国,他渴望有自己的队伍,但是吊诡的是,对于赏识他的虞师长,他又认可却又保持距离。他拒绝师长请他做主力团团长的邀请,放弃指挥精英团队的机会,和他的炮灰团兄弟们生死一起。在派发物资交接仪式上,他有意让他和他的兵姗姗来迟,让长官在雨中久等到不耐烦。孟烦了说,他不愿做虞啸卿的亲信。

要写《团》剧的评论,还得从原著作者同时又是编剧的兰晓龙说起,这个考上中央戏剧学院的文艺青年,毕业後本想进入广告公司,却阴错阳差成为军区话剧团的职业编剧;这个颇受《楚门的世界》和《肖申克的救赎》影响的湘人表示自己是一名“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从上中戏起就特别能理解荒诞派”的人,也在其作品的字里行间中透露出“生活只是荒诞”和“人生充满悖论”。
军人和平民的身份让兰晓龙颇感沾沾自喜,他自称游走于军人和平民之间的“阴阳世界”,既有军人的铮铮铁骨风范,又有平民百姓与生俱来的的悲悯情怀,亦有普通人民死皮赖脸、饶舌腻歪贱兮兮的德行。兰晓龙被誉为当代作家中的“鬼才”,确实也只有这样的“鬼才”,才能写出一部不同于以往的“主旋律”的抗战剧高大全英雄形象,而是一群脏兮兮,懦弱怕死、失魂落魄;既相互挑衅而又抱团取暖的有血有肉的“炮灰团”,或者说《团》剧是顶着战争戏帽子,实则深刻刻画人性的戏更为确切。
这就不得不提到兰晓龙的前作,大红大紫的《士兵突击》,在我看来《士兵突击》也是极好的作品,一个简单的主题“不抛弃不放弃”贯穿全剧,以成才和许木木相对照着、映衬着来写全剧。而《团》剧全剧没有一个简单的主题,或者说有一个不那么浅显,甚至让人觉得隐晦艰涩充满隐喻的主题,只有当你真正看到最後的时候,你会发现这是一个“招魂”的故事,为死于漫不经心和听天由命的中国人招魂的故事。
或者可以真么说:《士兵突击》是一个童话,而《我的团长我的团》是一个寓言。前者是关于理想和自欺欺人的童话,後者是关于真实和灰飞烟灭的寓言;前者的精神固然值得肯定,但是确如空中楼阁一样飘渺虚妄,笨笨的许木木去到哪里总能得到别人的帮忙,这本身只是一个很美好而现实会很残酷的童话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后者是一群溃兵,一群来自全国各个战场的溃兵,他们怕死,只想活下去,全无迎战的斗志甚至当逃兵;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互相嘲讽挑衅,而为了活下去他们又不得不抱团迎敌;他们懦弱,但当他们找回魂儿的时候,他们明知道会输还渴望胜利,明知道会死还想要胜利而更加令人信服。这正是人性的悖论,也是一群溃兵的生存哲学。
合乐彩票,宁可在孟烦了当逃兵中审视自己的懦弱,也不愿在许木木的执拗中理解他们的单纯。
相对而言,我更喜欢兰晓龙写的寓言。

孟烦了是我们大多数人,我们可能平凡,平凡到一事无成,庸碌一生,但也可能伟大,伟大到杀身成仁,为国捐躯。

我的团长没那么超前,至少没二十年,说二十年的人自恃过高,恐怕觉得自己的眼光能超前现在二十年。

我想没有人会忘记他杀了他弟弟的样子。当时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无情。他爱他弟弟吗?爱,很爱,他红了眼眶,说,不,我杀人从不沾血,这血是抱慎卿时沾上的。他不是不爱他的弟弟,毕竟血脉相连,但是他更清楚军法无情。

                                                                           不坐下虞啸卿
        虞啸卿父亲在国民党任要职,他年纪轻轻,手握兵权,一生最崇拜岳飞屈原。他忧国忧民,忙于治敌。一天只睡4个小时,从不允许自己懈怠坐下休息。他对他的部下说:大半个中国都被日军占领了,仗打成这样,所有的军人都该死。他对部下说”军人要么回家娶媳妇看举国沦丧,要么战死沙场”。他治军严明,因亲兄弟渎职杀了他父亲的其他儿子。沙盘推演,龙文章大败他的进攻,他一度自杀未遂。当美国人阿瑟克评价他是战争狂,龙文章为他辨解,他只是太焦虑,是军人大半个国土沦陷的焦虑。虞啸卿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偶尔也有真诚童真的一面。发现孟烦了的才能,他及时道歉:“对不起,你不是草包。”他当着众人的面向龙文章跪求致敌之策。“南天门”一役胜利,虞啸卿选择在江岸等候,等候他信誓旦旦送入战场又背信弃义抛弃的龙文章。
       虞啸卿和龙文章是最忧国忧民、铁血丹心的两个典型军人军官。龙文章曾感叹,高层里好在有虞啸卿,好在不都是唐基。孟烦了曾说过,如果说方圆百里,虞能找到最志同道合的一个人,就非龙文章莫属。但是虞啸卿和龙文章却有着本质的三观不和。虞啸卿先天主观认为龙文章军事才能一定是正规渠道学来的,听不懂龙文章说的在战败中学会了打仗的叙述。虞啸卿认为,战打到这个份上,中国军人都该死。龙文章对他的炮灰们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虞啸卿打炮弹是为了让江对岸的战士们杀生取义。龙文章说,我带你们回家;虞啸卿认为川军团没有全歼过岸的日寇是通敌,龙文章却要禅达不能安逸。家国大义,他们没有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龙文章把他的下属当兄弟,他珍惜他们的性命。
      抛弃川军团是迫于当时的政治环境压力下的选择。唐基并非恶意针对龙文章,虞啸卿是想要更大的作为,他们重新衡量等待最佳的全面进攻时机,一个既能攻打南天门又能使虞家军获得更多掌控权的时机。当时国民党部队派系众多,稍有不慎,整个师就被人兼并了。从整个战略来说,牺牲一个炮灰团可以换得更大的主动权和控制权,权衡利弊,所以把川军团进攻定义为火力侦察。经此一役,川军团名存实亡,虞啸卿官位越升越高,军权越来越大,虞家军越来越壮大。“南天门”一役,龙文章说他越来越像唐基了。

                   (二)、醉卧沙场君莫笑

虞啸卿对着龙文章那个“断子绝孙”的进攻方案问“谁会这么不怕死?”龙文章回答“我会,你也会,师座,谁都会,连这个孬家伙(指孟烦了)都有可能的”。他相信,不管多小的人物,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都可能顶天立地。虞啸卿和龙文章很像,放眼禅达,没有人比他俩更殚精竭虑更枕戈待旦地想要打上南天门,他们其实互相倾慕,不同的是他们对待生命的态度——一个想不惜伤亡,一个想减少伤亡,虞啸卿认为仗打成这样活着是种耻辱,所有的中国军人都该死,龙文章认为所有人都可以去死,但不应该“为死而死”,他不痛恨这些人的贪生,贪生才证明他们是正常的人而不是对面那群魔鬼,可是要打败那群魔鬼,他只能用魔鬼的方式。

我认为我的团长不算超前,也不算所谓意识流。恰恰,他很现实,血淋淋的那种。

Careful(谨慎的)

                                                                                  炮灰团众生相
    《团长》塑造了十几个来自五湖四海性格迥异的炮灰兵。可以说,没有配角,个个都是主角。迷龙“我整死你”、“瘪犊子”,满嘴的东北大碴子味。东北四省早已在日本人手中很多年,他无家可归。他用一把谁也不知道真正结果的色子输光了所有家当,坐上了赴缅甸的飞机去杀敌。他当着虞啸卿的面说“天下欠整死的货越来越多了”。他在炮火中结婚,坑蒙拐骗为老婆孩子置出一处宅院。他是勇猛无比的机枪手。他当着战友的面扑在媳妇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丧门星”董刀将牺牲兄弟的骨头系在腰间,吃饭、睡觉不离身,他的抱负是为亲人报仇;上海人阿译学生出身,上过军校,从没打过仗。在恶劣的战场,那样细微地浇一棵花树,永远是炮灰团里军装最整洁的一个,总是被大老粗嘲笑,却以“做龙文章那样的人”为毕生目标;湖南人“不辣”,有着农民的狡黠。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被丢弃在撤走了的战地医院,却靠着野草般的顽强生命力活了下来,蹦回了湖南老家;被孟烦了嘲笑“把脚气治成截肢的半吊子兽医”的郝西川是团里唯一的医生,也是唯一的老人。他善良,宽容,他用有限的药品为伤兵治病,更多的时候,他用一碗饭一座坟将来自天南地北殉国的娃娃们葬在他国;全团里唯一的胖子,因做了迷龙媳妇孩子护花使者,误入炮灰团的炮兵时小毛,绰号“克虏伯”也是炮的名字,除了追着团长要求“再打一炮”外就想吃和睡;还有憨厚的山东人“豆饼”,胆小的广东人“蛇屁股”……这是一个太吹捧英雄太忽视个体的国度了,从古到今,成王光荣败寇也传奇,小民永远被选择性遗忘,遗忘到习惯。虞啸卿认为军人就应该战死沙场,这是主流思想。龙文章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所有人认为他是“妖孽”,不像长官。《团长》的可贵之处是真正的以人为本,以兵为本,再现、重视、尊重每一个普通的士兵,战争中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挣扎成长。正如孟烦了对他的上级龙文章抱怨:“你心比天高,你命比纸薄。人活着总想发点光散点热,但你不能拿我们当劈柴烧。我们也有一张嘴两只眼睛,我们虽然瘦,但我们不是劈柴。”
       通过小人物的眼看战争也成为大师们关注点,2017年上映李安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时战事》,就从一个普通战士的视角来反映战争。战士不再单是舍身取义的英雄,不再是深明大义的孩子,不再是高大全的英雄,他们懦弱,他们自私,他们挣扎,他们痛苦,他们成长,他们表现的作为人的真实一面。无论胜利还是被侵略,战争对普通人生理、心理都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团长》、《林恩》是战争篇,更是人性篇,因真实打动人心,因创伤反思战争,影片主题是反战。

六十多年前的八年抗战,中华民族付出了三千多万伤亡的代价,多少国共将士战死沙场,零落成泥碾作尘,于历史的尘埃中灰飞烟灭,甚至消失。然而,能够让人记起的人物和事件已然不多,除了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中流砥柱”和“人民战争”。在历史教科书中,偶尔出现只言片语的国民党正面战场抗战,更多的是“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和国民党的腐败。
没有哪一个国家和政权喜欢听坏话,因而出现更多的是“主旋律”而不是反动派的作品就不足为奇。当然这很容易找到漏洞,一名学生问老师:“为什么日本鬼子都像《地道中》那么笨,我们的战士都像黄继光董存瑞那么不怕死英勇杀敌,为什么抗日战争我们还要打了八年?”
历史终究是要回到本来的面目,就像兰晓龙借龙文章之口说出:“事情该有的样子”,就像很多人不知道原来抗日战争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取得一样。
确实,如果不是因为大学多读了几本书,还有後来凤凰卫视的纪录片,我不知道中国还有四十万远征军,而且其中二十万人战死在异国他乡。正如导演康洪雷所言:“如果我们不记起有这一群人,并为他们做点什么,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这些远征军的英魂真真儿连个银纸都收不到,那才是我们民族的悲哀!
还好,尽管创作空间和限制还很大,但已经有兰晓龙们和康洪雷们愿意走出这一步,游离于创作的桎梏和藩篱的边缘乃至真正切入,并能够创作和导演这类以往只能存在于历史某个角落,一直不受待见甚至遭到无视的历史戏,这本身也是社会和时代的进步。
《团》剧是一部以一群虚构的人物,写出一段真实而残酷的历史,兰晓龙言为了创作此小说,读了两架子的相关史籍资料,不可谓不用心。
剧中以龙文章和虞啸卿的沙盘推演南天门战役,以推演演绎历史上南天门之战的背景原型中国远征军强攻松山战役的事实。而实际上,松山战役的实际上比电视剧中的南天门之战更加惨烈,剧中推演的时候是虞啸卿一个师战到弹尽粮绝,而历史上的松山战役,日军占据要塞松山,挖通了整座山,修筑了密集众多坚不可摧的堡垒,尽管远征军投入三个师的兵力,外加美国支援的精良的轻重武器,仍然无法撼动攻下松山。整个战役,远征军第8军103师、荣誉第1师、82师在共三个师兵力伤亡极其惨重,阵亡将士多达7000人,若算上失踪、受伤人数,当不下8000人。若不是最终依靠挖掘地道埋下3吨炸药炸毁日军主堡,远征军伤亡恐怕会多出至少三分之一。此处历史被兰晓龙巧妙地安排在龙文章最後进入地道巧夺树堡的剧情中,只是历史往往比戏剧要残酷,攻克松山,远征军以6:1的惨重伤亡代价,惨烈的攻下松山,打通滇缅咽喉要塞,为太平洋进入中国打通了要道。
战争如此惨烈,战争不只是一串伤亡的数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枪林弹雨炮火硝烟中灰飞烟灭,这当中有多少国破家亡的恨,哀鸿遍野的伤,阴阳相隔的痛?
剧中炮灰团团长妖孽龙文章和精锐师师长虞啸卿最大的区别就是虞啸卿不会在乎士兵的生死,而龙文章会。虞啸卿开口闭口总是大义凛然地讲着他的豪言壮语:“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仗打成这样,中国的军人,全都该死。”
只是,当整个中国沦丧掉大半,炮灰团这些从全国各地战场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并非虞啸卿的精锐可比,他们仅仅被虞啸卿们视为炮灰兵渣子,对于他们来说,活下来比任何高尚伟大的词汇来得更加实际,因而会有老兵油子北平小太爷烦啦在军中激情澎湃的忽悠新兵蛋子当排头兵,把一茬接一茬的新兵蛋子忽悠到阵前英勇赴死。以至于後来他觉得很惭愧,不敢和新兵蛋子有交情,因为一有感情就不忍心忽悠他们冲在最前面当排头兵做炮灰。
谁忽悠你去送死都是他妈的是在说谎话,哪怕出发点再高尚再伟大再站得住脚。
作为和带着最底层兵渣子炮灰的草根伪团长,龙文章比正统的精英师长虞啸卿更加懂得战争的残酷和对生命的尊重,这也正是兰晓龙借龙文章之後说出他的人性观和战争观:“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的样子。”
虞啸卿手下的精锐大男孩小四川张立宪在告别小醉引用了唐朝边塞诗人王翰的《凉州曲》诗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也正是这些戏中和历史上远征军的真实写照。

虞啸卿帅得像一杆会走路的枪,铁血豪情,我看到他站在光秃秃的半山坡上气壮山河地对着河滩上成百上千的士兵高喊“老子现在就哗变了”,我当他至少是尊战神,可最后呢,他其实不过就是披着战神外衣的政客而已,而且还是个不入流的,他那要命的清高让他再修三世也不会是唐基那个老妖怪的对手。没错,他狂热又迷人,整个美军顾问团称他为年轻的凯撒,我赞同龙文章的话,他不是战争狂,他只是“焦虑太过,但总好过那些没心没肺的醉生梦死”,可是麦师傅有句话说对了,“生命对他只是战争的燃料”。

相比较而言,你们觉得更接地气的士兵突击,那才是虚化现实效果下拷问人。士兵拷问的是人,团长拷问的是人性。

再次提到佳栋的洛杉矶访问。他说虞啸卿也是一个愤青,是,我不否认。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草包,他出身书香世家,他跟龙妖一样为着中国心痛发急发急心痛,而他同样谨慎。因为他有着责任感,他知道自己不能盲目的打,他的一句命令,是整个师的性命。如果连身边人都拯救不了,何以拯救这泱泱大国呢?

                                                                             关于信仰
          当代社会的普遍问题是信仰缺失,有人感叹,就连寺庙里的和尚都一切向前看了,中国人的信仰何在?像虞啸卿、龙文章信仰坚定的强者还是少数,大部分都要经历成长的过程。小说以孟烦了追忆为主线,那段60年前远征军艰苦的战争中他的痛苦他的成长。看了小说现在和平社会的很多年轻人会有代入感,实际上引起共鸣的是孟烦了的信仰确立的过程。孟烦了曾经自述:“我,孟烦了,野心勃勃,诸战皆北,一事无成,孤星入命,孑然一身。曾于这战乱之秋誊抄了十几份遗书发给所有亲友,从此就冒充活死人。”他一次次苟活下来,却一次次看不起自己,他希望有个人能带领着他们冲上去杀鬼子,可一次次失望,直到他遇到了假团长龙文章。龙文章说他是一个找不到魂的人,郝兽医说他不知道干嘛的人。正如当代,年轻时一腔热情,壮志凌云,经历一些挫折,理想与现实碰撞,只信仰金钱,玩世不恭,沧海桑田,阅历积淀,寻找到精神领袖,真正成长成熟,重新确立信仰,笃定生活。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时期,信仰的确立过程是何其相似。
       无疑,虞啸卿有信仰,他的信仰是军人使命。龙文章有信仰,他的信仰是为家国大义。还有剧中惊鸿一瞥的红色学生小书虫,他们信仰共产主义,浪漫而又天真。信仰的极端是自杀,这部小说有四个人自杀。张立宪是虞师长的亲信,精英中的精英,他高大英俊,意气风发。虞啸卿信任他老成持重,安排他和炮灰团首批直捣敌军南天门指挥部。战争还在进行,他自杀了。他不是死于毁容,他是死于信仰崩塌。他信仰的师座虞啸卿没有兑现承诺,他和他曾经羞辱过的炮灰团兄弟拼死沙场,他最敬重的师长却背信弃义,他的天塌了;龙文章自杀,南天门一役后,龙文章因反对内战振臂高呼,触犯党章,被判处死刑,他不愿意被处死,在执行死刑前奇迹般实现自杀,死的方式也要自己做主;胖子克虏伯自杀,克虏伯为了救龙文章混进了行刑队以求救团长,在团长自杀后他绝望自杀;阿译自杀,阿译实现他的诺言,成为了龙文章那样的人,带出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国共内战,阿译在孟烦了的劝说下放弃了打内战,开城投降后自杀。

                  (三)、岂曰无衣

虞啸卿不怕死,他的勇气和忠诚都不必怀疑,他想做岳飞,想做屈原,想做凯撒,想做巴顿,可是说到底,他贪图的不过就是名垂青史的虚妄罢了,当他对功名起了贪心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他是否想过,中国的仗为什么会打成这样?他自己是不是也很该死?这个用一句“格杀勿论”就堵回了逃兵的人,这个挥刀就砍了防护不利的亲弟弟的人,他用他迷人的激情让张立宪何书光这一帮少年亲随当他是神,誓死效命,可是他亲手把这些肯为他去死的生死弟兄送到虎口,他却隔岸观望,还谈什么“未言先泪,举杯遥祝”!就如龙文章对孟烦了说的“这娃儿越来越像唐基了”,他由一名军人最终蜕变成了一名政客,并且是用了一种很无耻的方式。他不坏,甚至是个好人,只是毁在了他的理想主义上,他也很孤独,那漫长的38天里,他忍受的煎熬并不会比那两百个死去的和还没死去的人少,背叛信仰和被信仰背叛其实一样令人绝望。

士兵突击说的是人的成长,迷茫、选择,人如何活。许三多说人活着要有意义,要好好活,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所以士兵说的是活法,看过士兵,很多人发现自己不是平凡。平凡的是许三多,是伍六一,是成才,甚至是马小帅、甘小宁。和他们一比,我们大多数人,是咸鱼。

Danger(危险)

                                                                     关于民族劣根性
         抛开侵略者部分,偌大的中国被攻陷被侵略,有没有中国自身的问题?兰晓龙试着在小说中进行反思。他借着孟烦了说:“卢沟桥响枪时我弃学,徐州会战时我从军,四年来败战无数却屡屡逃生,逃到后来我很愤怒,飞机坦克没有咱不说它,对方步兵战术僵化死板像是得了阿译的亲传,一万年不变的三角队形在丛林和大雾中居然照用,火力兵力都被分散,打过半年仗的中国兵都会说他们在找死,但败的仍然是我们,直败得有一天,我只好想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兰小龙借着龙文章的口给出了答案:“中国人从不缺乏理想和创见,中国人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决定结局的不是勇气和逻辑,而是怯懦、茫然和犹豫不决。”龙文章说,“不拉屎会憋死我们,不吃饭活七八天,不喝水活五六天,不睡觉活四五天,琐事养我们也要我们的命。家国沦丧,我们倒已经活了六七年。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就这毛病。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一打一个准儿。”
       在怒江两岸的旷日持久的对峙中,日军和国军进行了欢乐无比的对歌比赛,相安无事中,龙文章总是出其不意的向对岸开一炮,士兵们抱怨他一刻也不让人安宁。师长要求对过江的日兵全歼,龙文章却有意放了二十来个日军进入边境小镇禅达,禅达实行了全民防御,再也不能安逸。

《诗经•国风•秦风》中老秦兵唱起低沉而豪迈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让人心潮澎湃。
《团》剧虽然是战争戏,但是兰晓龙在刻画人性十分深刻,或者可以说《团》剧是披着战争戏外套的人性戏。兰晓龙写人性戏非常出彩,特别是男人戏,《土兵突击》已经让我们深刻地感受到他的下笔功力,他写的军中的袍泽兄弟情也写得极好,特别是《团》剧中的炮灰团以及一系列的炮灰形象。如果说都梁的《亮剑》是写李云龙一个人的智和勇,那么兰晓龙的《团》剧就是写一群炮灰的性与情,一群炮灰渣子之间的袍泽情义。
剧中龙文章命令炮灰团扒下身上花花绿绿的缅甸棉布,只穿着一条中国裤衩回家。他说不要扒日本人的衣服穿,因为如果这样战死沙场客死异乡,连证明他们是中国人的东西都没有,只能被收尸者根据衣服当日本人埋掉。在异国,“能和同胞埋在一起,就算是回家了”。死了也不能被当做日本人,埋在敌军堆里,连灵魂都回不了家。
炮灰们还不清楚,他们与故乡的唯一联系,除了不改的乡音腔调,就只有这么一条中国的大裤衩。
龙文章对着溃兵们说了一句:“我带你们回家。”,他想有他的军队,或者如虞啸卿说的,只有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回到中国的,他必须拉上其他人抱团,否则他只能在缅甸的丛林里成为日本兵枪和刺刀下的孤魂野鬼。他用拙劣不堪的演技,装孙子扮跳梁小丑,贱兮兮腻腻歪歪的哄着、逼着这群麻木、颓废、散沙般的溃兵拧成一股绳子,他重复地喊着拿破仑的话:“让驴和识字的人走在队伍中间。”终于,回家这个简单的念头和口号,终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溃兵逃兵,因为溃兵们从来都是从众怕死渴望回家的。“回家不积极,脑袋有问题。”他又变换着各地方言的腔调:“拉上走不动的,赶上臭不要脸先走的。”龙文章这个带他们回家的口号,竟然聚集了一千多人的远征军溃兵。
龙文章就如大海上的一块木板,溺水者的一根稻草,他让这一群快要淹死的兵渣滓炮灰重拾了一点可以抓住的希望,让炮灰团在抱团取暖中重新找到回家的动力,乃至最终拾回他们的魂。
他对着炮灰们说:“如果你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裤衩,也要用这条裤衩来杀死小日本。”
他脱下他的衣服,给客死异乡同袍穿上,他不想这些同袍成为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他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跳进沥青桶,让油污漫过头顶,然後仰望着天空大喊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口中念念有词,为同袍招魂:“东北东南死了的弟兄,战死中原的弟兄,死在江浙的弟兄,湖南湖北埋在焦土下的弟兄,死在缅甸的弟兄,人间不葬天来葬。”
终于,这一群兵痞炮灰,聚散沙成铁塔,找回曾经丢了的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勇当敢死队巧夺南天门树堡,并在後方失援的情况下,坚守树堡38天,直到弹尽粮绝,奄奄一息。
“如果我问你战争,你会向我大抛莎士比亚,朗诵莎翁描述战争的名剧对白‘共赴战场,亲爱的朋友’,但你从未亲临战阵,未试过把好友的头抱在怀里,看着他呼吸着最后一口气,凝望着你,向你求助。”如果你没经历过战争,你永远也无法理解《心灵捕手》桑恩教授这段经典的台词的涵义,就像炮灰团在龙文章到来之前,永远也不理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八个字的真正内涵。
後来他们用一生去珍惜和理解这八个字,直到世界的尽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唐基,他才是这一切的实际操控者——虞啸卿被重用是听了他的话,这样的人放在哪种制度下哪个社会里都能活的如鱼得水,但这样的人,不用多,只消几个掌权,就能亡国。

回到团长,段奕宏饰演的团长龙文章,如他自己所说,是招魂的。他说中国鬼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这句话全片来来回回说了十几遍,是的,他是来招魂的。所以这部片子拍来干什么的?----招魂的。

云南首映礼上,段段说这就是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人。虞啸卿给人的又爱又恨大概是出于他的倔强。这个人你得永远担心他,他可能突然说出一些率真却会惹到人的实话。说真的,他不够圆滑,就像一枚钉子,刺得人生疼。从审判龙文章开始,他一直是那么不羁。他对死亡完全没有感觉,他不害怕,所以对于自身的危险,他照样浑然不觉,他不屑。

                                                            关于荣耀对错
         孟烦了一直在计较荣耀和得失,总是问龙文章,“我们赚到了什么?”“我们跟着你打鬼子,生里来,死里去。可我们跟的是个伪团座,没有升职、没有荣誉。”
      电视剧最后一集里,一位90多岁的老人白发整齐光亮背在脑后,一群人前护后拥他来到远征军的烈士纪念碑前,他说:“在这里,我的一个师都打没啦”。镜头推向旁侧,一位身着蓝布衣裳、头戴旅游团发的免费的红帽子老人远远地站在墙边,满是老年斑的脸上都是平静。他俩在“南天门之战”有过交集。一个是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师长虞啸卿,一个是首批赴死直入敌军指挥心脏的炮灰团炮灰孟烦了。六十年后,孟烦了没有上前与师长相认,而是转身走向了日常的禅达街头。为了虞师在军中掌握更大的主动权和控制权,虞啸卿没有信守承诺及时发动进攻,2天的承诺延迟到38天,炮灰团几乎全军覆没。何为功臣?谁是英雄?炮灰团拿命拼上前线,虞师长凭此一役飞黄腾达由师长升为军长,成为军中翘楚。
      小说中有大量的对比,身居高位、治军严明的虞啸卿和出生草根、在败战中学会打战的假冒团长龙文章,一心军务、期待报国的虞师长和圆滑老道、擅长钻营的唐副师长,装备精良、整洁帅气的精英部队和邋里邋遢、粗俗猥琐的人渣。“一将功成万骨枯”,荣誉和权力属于虞啸卿和唐基,千千万万的远征军士兵却永远葬在了南天门。现实与梦境,体验与想象,亲历与传闻时常混淆。既然名利不是真的公平,那名利也就不再重要。龙文章说,他在乎对错,对错很重要。“我是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天才!条条路都走不通,可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你们要我做的,把陋习说成了美德,把假话变成了规矩,把抹杀良心说成明智,把自私说成了爱国,把无耻变成了表演,把阳痿说成守身如玉,把欺凌弱小说成正义,把人变成炮灰,把炮灰变成荣誉。”“我只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老去的孟烦了在乎的是他的峥嵘岁月,引以为荣的是和他的团长他的团那一段嬉笑怒骂、出生入死的日子,去他大爷的虞啸卿,他转身平静的走入寻常日子的禅达街头,用余生守望南天门。
正如战争中流落在禅达生活的小醉对孟烦了所说的那样:“我们老百姓知道你们才是真正打日本鬼子的英雄。”电视机前的我们也知道,平凡的老人是这场战役中真正的英雄,千千万万普通的埋在南天门的士兵是真正的英雄。人民英雄应该被我们铭记!
      小说里豆饼奄奄一息又烂又臭横在街头,所有的炮灰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豆饼说过他的大名,但是没有人记住。炮灰们内疚又黯然,然后把自己的大名郑重地互相托付给彼此都朝不保夕的同袍。大字不识的不辣让烦啦写他的名字,烦啦噎他:“名字写在衣服上衣服烧了呢?名字刻在额头上炸弹炸了呢?名字写纸条放兜里埋他的人想不起来翻兜呢?你自个儿哪块地方自个儿能作主?”让我们记住这些平凡士兵的名字:龙文章,孟烦了,张迷龙,林译,邓宝,郝西川,马大志,谷小麦,时小毛,李连胜,康火镰,麦克鲁汉……

                  (四)南腔北调的炮灰团

麦师傅客观地给龙文章分析了为什么这一仗很“该死”,“你,我,他,都只有两条腿(孟烦了接了一句"and one life"),被八个自相矛盾的脑袋拽出十六个方向”。他在美军部队里像龙文章一样不容于人,可是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总想着“那些在我身边战死的中国兵,没有他们我早会被日本鬼活剥,没有人对他们哪怕说个好字,这不公平”“刚死就会被他们忘掉,就好像没活过”。所以他“不想呆在这里看着你们再来一次”“和你们营养不良破烂不堪的军队躲远一点儿,别对这一仗抱幻想,会赢,可你们会输”,他想远离,远离这些必死的人,因为他知道“除了你们,将军们三心二意,必需的物资差三少四,你们会在南天门上一个一个的被耗光,一个没有后续能力的攻势有什么价值”。他早就看到了这一仗的结局,他感到那么无力,无力得只能装作看不见。他最终如受难的耶稣般死去,他就算不是尊神,至少,他是个大悲悯之人。

这绝对不是一部战争片,兰晓龙为了说明这点,他用了虚构的地名虚构的战役虚构的部队番号,我也曾经用我匮乏的二战知识在滇缅战役中找它的雏形,未果。后来我明白他根本不是在写战争,他在写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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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中国远征军的资料,不难发现,这些出国远征的国军将士,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至今留在中缅边境城市云南腾冲的远征军老兵中,仍然有河南、广东、四川等地外地籍贯的老兵。
兰晓龙在创作《团》剧的时候,就巧妙的运用方言,让这些有读书的没读书的的炮灰用地道的方言表现炮灰团的人物形象。北平小太爷孟烦了操着又贫又损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成天损人的同时又嘲讽自己;东北佬迷龙有着东北人直爽的性格,说着令人发笑的黑土地大馇子味儿的东北话;湖南兵不辣开口闭口都是辣劲十足湖南话,王八盖子滴;上海小男人阿译说着一口酥软吴侬软语甚至有那么一种“娘娘腔”味道的国语,跟他瘪三小男人的性格十分匹配;还有要麻、小醉、张立宪、唐基等麻辣土气的四川话,郝兽医质朴温暖的陕西话,豆饼中原风味的河南话,蛇屁股岭南格调的广东腔等等。
这些方言,首先就从这个侧面反映大半个中国已经沦陷,这些溃兵在全国各地的战场溃逃下来,如痛丧家之犬的溃兵渣滓们个个都灰头土脸、浑浑噩噩,他们的身上早已没有一丁点些许的锐气和斗志,有的只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言明的懒散麻木和坐吃等死的生活惯性,只有他们在相互之间的斗嘴讽刺和《等待戈多》式的对话中,才能找到他们仅存的一丝半缕的存在感,南腔北调的方言在一度程度上映射了他们的草根属性和充满地域和文化烙印的个人性格和为人处事方式。与之对应的是虞大铁血的精锐部队,上至虞啸卿和从十几岁就跟着他,唯虞啸卿马首是瞻的张立宪、何书光和余治等精锐们,下至虞师的下层士兵,都是说着标准的国语,一个队伍有没有主心骨凝聚力战斗力,从这语言的统一性中对可看出一些端倪。
炮灰团是没有灵魂,没有主心骨的,说得好听点是一群溃兵一盘散沙,说得不好听的便是虞啸卿眼中的“人渣”和“臭虫”,而军纪律严明,以虞啸卿为信仰和灵魂的虞师精锐及士兵手下,明显比炮灰团的漫不经心要好得多,尽管虞大铁血常常为了壮怀激烈的理想而不惜拿士兵做炮灰和牺牲品。只有龙文章的出现,这个上半辈子走遍大半个中国,学会了各地的方言,更重要的是理解掌握了各个地域人民的性格文化特点的人的到来,也只有他,才能有的放矢,把他的军魂灌注到这支炮灰团中,成为他们的灵魂和主心骨,让他们脱胎换骨,找回不知丢失多久了的灵魂。
此外,方言的运用使电视剧增色不少,南腔北调的方言使各个炮灰形象充满生活气息和亲切感,“王八盖子滴,国难当头咧。”的湖南话;“瓜娃子你做啥子哟?”的四川话;“瘪犊子,你这咋整呀?”的东北话等等方言白话,都让人不觉嘴角上扬莞尔一笑。之前我看过的作品中,就只有《鬼吹灯》充分运用了方言台词,比如英子、燕子和老支书的东北话;二班长的河南话;李春来、老羊皮的陕西话;大金牙的北京话;幺妹儿的四川话;茶叶贩子的云南话;香港明叔的广东话,读起来乡土气息浓郁,别有一番风味,如同品尝了各地的风味菜。
方言在《团》剧中最精彩的表现部分是决战南天门之前炮灰团和精锐们的篝火晚会。那一夜,东北二人转、湖南花鼓戏、京剧、河北梆子,甚至老上海的情歌等等轮番登场,整一出戏曲晚会,把决战前的窒息气氛全都化成苦中作乐的片刻,然後转瞬即逝,消失在夜色苍凉黯淡的星光中,只剩下篝火堆柴火哔哔剥剥的烧火声。

在南天门无望的坚守中,最幻灭的并不是孟烦了这些炮灰团的人,他们早已经幻灭过了,他们本来也不相信虞啸卿,他们来是因为他们相信始终和他们在一起同生共死的龙文章,哪怕他带他们走的是一条绝路,“不是你带我们去的,是我们一块去的,我们能赢”,他们来还他们心中的债,不亏不欠。真正幻灭的是张立宪这些誓死追随虞啸卿的精锐,他们心中一诺千金杀身为国的神到最后却背信弃义隔岸观火,信仰的轰然坍塌彻底击垮了他们。没有支援,没有进攻,后路被切断,一句轻飘飘的“火力侦察”断了河对岸这两百人生的指望,他们被当做已死的人扔在了日军的重重包围中,“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再提及,但我们的后援呢?我们日夜企盼的后援呢?”(我喜欢张译的这一句旁白,不是质问,而只是带着长长的叹息声,无力,无助,看不到希望),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命如朝露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发现自己被放弃了。龙文章面对着张立宪的遗体无望地质问“我们现在在为谁打仗,为谁在守?我们到底为谁在守?”,这个疑问张立宪他们已经在内心里反复问了自己很多次了吧,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如父如兄般相待的人却将他们放在日军的案板上任人鱼肉,并以此为自己的升迁开出一条血路。没人不想生,但不是人人都怕死,无论是孟烦了还是张立宪,他们都不怕死,可是他们怕这样无谓的死,怕这样被出卖被漠视的没有价值的死。

而团长龙文章就是人性的镜子。他在给活人找魂,给死人招魂。这是他说的,“我只想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是啊,事情要变成该有的样子,做事的人就该有他的魂。

虽然由于我英语知识有限,每一条只能大致相近,但我相信这一条应该是比较贴切的。所有顶尖的王者都是骄傲的,只不过有的人沉默内敛,有的人锋芒毕露,我想虞啸卿应该是属于后者。他行事作风都是这样锐气,他不懂得收敛,从他到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虞家军都是如此。这样的盛气凌人,这样外放不羁的风骨,轻易不折节,恐怕在古往今来的大将中也只有西汉名将霍去病能有此风仪,锐不可挡叫人溃不成军。

(五)妖孽龙文章和他的炮灰团
   
龙文章的真名并不叫龙文章,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他用捡来的名字,捡来的团长衣服,带领着一群捡来的炮灰,他自称“团长”,除了烦啦对他心生疑窦,挖苦讽刺他这个伪团长之外,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初次登场,龙文章就自称川军团团长,上下嘴唇一碰,真正的团长虞啸卿就“一命归天”了。他丝毫不在意这群向他开了一枪的溃兵,甚至还赞赏他们敢于开枪,当然狡黠的龙文章欲抑先扬,然後痛斥他们贪生怕死窝在被四个日本兵围困的缅甸板房里面,连一点军人素养都没有。
懒散惯了的溃兵,打心里看不起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团长,以迷龙为首的他们企图恃众凌弱,给他颜色看看,可是在夜幕降临的黑森林里面,他们都被深谙森林游击的龙文章打翻,一个个不得不拜服于他。他们身着一条大裤衩,浑身满是黑漆漆的沥青油污,在黑夜的森林里如同山魈鬼魅一样,全歼了把李乌拉当靶子练射击的日本兵。他们心里隐藏着一点为这个羸弱民族呐喊;为同袍奋勇杀敌;为自已找回灵魂的火苗,一下子被龙文章点燃,他们第一次发觉他们还不是一无是处坐吃等死的废物。
龙文章如同妖孽一样从天而降,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烦啦一直不知如何评价这个出乖卖丑而又足智多谋的龙文章,直到他回忆小时候父亲跟他说的《三国》评书,说诸葛亮智似半妖。烦啦此时才觉得,龙文章就是个妖孽。妖是智,孽是逆流激进。
兰晓龙刻意隐藏龙文章的地域色彩,而不像烦啦、迷龙、阿译、兽医、豆饼、不辣和蛇屁股等人从一开始就作为一个地域形象存在。从军事法庭中龙文章口中如同相声贯口的一连串或沦陷或还挣扎着存在的地名和小吃菜名中可以大体揣测,他走遍大半个中国,学会了各地的方言和风俗习惯和生存方式,为了活着可以放下自尊:他可以鼓唇弄舌像神汉一样装神弄鬼跳大神去招摇撞骗;也可以死乞白赖低声下气的向英国佬和虞啸卿要物资和装备;他也可以精打细算跟个账房先生似的算着每一天的开支;甚至前一分钟他还向上级很欠揍的阿谀奉承,下一秒钟又贱兮兮的对这炮灰们耀武扬威。毫无理由,只因为他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他的炮灰团。而正因此,炮灰团尽管明白炮灰们的处境和命运,却仍然死心塌地地跟着龙文章,成为他的死忠。用阿译在军事法庭上为龙文章辩护的话说:“他有罪,可是如果我三生有幸,犯下他所犯的那些罪,吾宁死乎。”炮灰们都很怕死,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给他们相互信任,带着他们向前冲,而不用担心忽悠他们去送死的人。他们其实也不愿苟活着,烦啦说过:“如果有个人能带着我们哥几个一块儿往前冲,那该多好啊。”而龙文章正是这个能带着他们不怕死往前冲的妖孽。
兰晓龙曾说过,龙文章和孟烦了是对照着来写的,就像成才和许三多,当然没有成才和许三多那么明显。龙文章被孟烦了称为“死啦死啦”,孟烦了叫做烦啦,所以龙文章调侃孟烦了说:“我想到一副对联,上联是烦啦烦啦,下联是死啦死啦,横批是烦死啦。”
死啦死啦是个聪明人,但是跟做什么事都瞒不过精得像个鬼似的烦啦,几乎每次死啦死啦的做法的意图都被烦啦看清,烦啦用他那扯淡臭贫的话来损死啦死啦,但是烦啦在死啦死啦拙劣猥琐的卖弄中看到了他灵魂的无畏,他无地自容地在矛盾和纠结中挣扎。就像死啦死啦对烦啦说的话:“我是有毛病,我的毛病大了去了,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一身的毛病,身体的身,而你是一生的毛病,生命的生;我的毛病我可以改,你的毛病改完一个又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而死啦死啦也在烦啦那碎嘴损人的臭贫中听出了他太多内心直陈酸楚的无奈,他无法离开这个看懂他内心的知己,“三米之内,一个耳刮子能扇到的距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烦啦之于死啦死啦,就像唐基之于虞啸卿。
而龙文章和虞啸卿也是一对互相对照的人物,《团》剧中经常出现虞啸卿和龙文章的大段对白,一个浓眉大眼的人跟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啰里啰嗦,一个壮怀激烈,而另一个却猥琐邋遢,两人一庄一谐,甚至还唱着挺拙劣的双簧,看起来极具喜剧效果。虞啸卿打心里十分欣赏龙文章,他称他为“短兵相接的天才”,希望龙文章能去带领他的精锐,龙文章却离不开他的炮灰团,总是很欠揍的拒绝虞啸卿的好意。沙盘推演虞啸卿被龙文章扮演的竹内连山打得第一主力团全军覆没,第二主力团死伤过半,气得急火攻心险些自杀,为了请教龙文章的破敌之策,他不惜屈膝下跪去请求龙文章。南天门之战前夕,龙文章终于和盘托出他的作战计划。因为这个时候的龙文章精神几近崩溃,虞啸卿问为什么,他哭着对虞啸卿说:“谁都信你,谁都把命交给你,我信谁啊,我交给谁啊?”
死啦死啦这样一个在精锐眼中小丑般存在的炮灰团团长,却一直心系着这群精锐们正眼都不看一眼的炮灰,终于心力交瘁。他迟迟不肯透漏他的作战方案,就是因为不愿他的炮灰团真的成为支撑南天门之战的炮灰。虞啸卿问他怎么会想到这种异想天开的妖孽方案,龙文章只是平静淡淡的回应:“我是从我的炮灰弟兄们那里学来的,因为他们都怕死。”
因为要尽量减少牺牲,龙文章想出了智取而不是死拼,在他眼里,这群缺点被无限放大的炮灰团,却是他可以用生命一起处的弟兄,就像他和狗肉的关系。他成为这群炮灰团的魂,带领他们完成灵魂的救赎。

郝兽医对孟烦了说他是伤心死的,因为他得知儿子战死了,但我觉得,真正让他伤心至死的,是信上那一句“援兵迟迟不到,力战殉国”——有多少场战争其实最终败给的是我们自己的互相猜忌离心离德?我喜欢郝兽医,因为“他从不恶毒,并且不自量力地想要帮助每一个人”。圣贤会化身成各种各样的人来救赎我们,他可能是个外表猥琐但却内心强大的冒牌团长,也可能是个看似孱弱实则无限悲悯的老好人。

印象很深的一台戏是龙文章受审,虞啸卿问他祖上做什么的,他说招魂的,就是把找不到家魂召回故里。他们家不好活,太平的时候,人都是在家里死的,不需要他们,战乱的时候,死的人太多,没功夫招魂。他说,不管是好世道还是坏世道,我家都没什么人理会。

Freedom(自由)

               (六)年轻而苍老的北平小太爷孟烦了

龙文章是神,他不是我们大多数人,因为那样的坚持,在绝望和质疑中的不懈的坚持,是我们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他像个孤独的行僧,力撑住方舟想普渡这一群失了魂的众生,可是头顶乌云翻滚脚下波涛汹涌,他明知道是死,却始终不放手。孟烦了的不平、愤闷和绝望是有理由的,没人愿意被当成劈材烧,他说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但这些事他不说龙文章心里也一清二楚,可是他认为与其无所作为没完没了地抱怨不如穷尽办法甚至不择手段地来改变,在一个离心离德的环境里坚持做对的事,也不是我们大多数人能做到的。没错,死其实不难,难的是坚守。一个人的坚守就像苦行,不,比苦行更苦,他对孟烦了说“我很想把命交给你,那是件多么省心的事,只要你别把它当成路边的马粪”,没人知道“他的伤心有多么伤心,他的孤独是多么孤独”。

他苦鳖鳖的笑着,很无奈。不管什么世道,人们总是不愿意去反思自己,真正了解自己的弱点和问题。

他是一个卓越的人,这一点完全不需要重复,但同时我也想说说这个倔强的孩子所没有的东西,自由。他是个能力超强的人,却无法实现他的抱负,他在听到“攻击立止”时滴下的眼泪,让人揪心。他就像被高塔禁锢的野兽,嚎叫着,舔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远方深坠的希望。他不是不想干脆抵抗这命令,可又有那么多东西,钉死了他。虞啸卿,他毕竟还是一个人,和岳飞一样,无力改变历史。

烦啦是一个学生兵,更确切的说是一个为了逃避封建迂腐的父亲砌起的四面书墙而去当兵的学生。烦啦一直想用玩世不恭来掩盖他的书生意气,但是他身上却有着永不能磨灭的文人气质,挥之不去。他懦弱而坚强着,损人而善良着,怕死而渴望往前冲。他之所以这样矛盾而纠结的活着,是因为他缺乏一个可以带着他往前冲的人,他的脑海里的永远是两个人在掐架。直到死啦死啦的出现,他才找回那个心中曾经信仰少年中国的热血青年的自己。
兰晓龙曾说烦啦有他自己的影子,烦啦何尝又不是一个时代学生兵的缩影。甚至在今天看来,烦啦就像我们身边的人,那么真切,触手可及。
烦啦生于封建的书香世家,出身优越,自小就上过洋学堂,他可以当死啦死啦的同声传译跟英国佬对骂:“So my commander said FUCK YOU!”,也可以充当翻译跟美国人讨价还价,甚至口里还能蹦出几句日本话装日本人。烦啦在炮灰团里是绝顶聪明的人,死啦死啦鼓唇弄舌装团长;挖墙脚招新兵;乃至他的攻打南天门的方案,烦啦总是能够精准的看清死啦死啦的背後想法。其他如虞啸卿招募炮灰团为川军团的真实意图;为什么挨打的是迷龙而不是他老婆上官戒慈,都逃不过烦啦的法眼。因为这些,他成了死啦死啦的左膀右臂,他是他的副官,也是他的传令官、翻译官、军师、情绪温度计。
烦啦的人生前二十年,大概是他最痛苦活着的二十年。烦啦出身封建家庭,老太爷是一个迂腐透顶、古板刻薄、家教严明的封建文人形象,每天总是端着一副犬儒的架子,叫嚷着:“偌大的一个中国,竟然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他给他的儿子安排娃娃亲,让他每天都要跪着请安,为他发明了永动机八音盒,然後失败了又当面砸掉了。他磨灭了他儿子内心的理想,就像把他的童年的八音盒、白雪公主和圣诞老人从他的单纯想象中抹去。老太爷为烦啦砌起了一座四面的书墙,把烦啦关在书墙里,他想用他自己的方法培养出一个他心目中的精英,却不想因此险些误了烦啦的一生。烦啦无法忍受这种犹如监狱的封建家庭,他去当兵,就是为了逃离这个“紫禁城”。
死啦死啦见到烦啦的父亲,他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烦啦会是这样损人叛逆的性格,他嘲讽烦啦:“我算是明白了,你为啥总长着一副欠揍的样子,这家庭环境挺重要的,……”他调侃批评着烦啦用枪口顶着他的父亲大骂着“你太爷的!”这样的行为,其实他理解烦啦为什么会这么做。
烦啦本来是一个优秀的人才,他也曾经是一个信仰少年中国的热血青年,当兵之後他也曾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只是当他冲锋之後,发现背後凉飕飕的直冒寒气,那些上峰们都躲在战壕里,看着他们这些新兵蛋子第一个成了壮士,第二个成了烈士,他再也不信少年中国这些屁话。
他开始活的半死不活吊儿郎当,开始变得阴损刻薄,他自认为看透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也变得麻木只会耍滑头混日子,因为他觉得再没有什么比他这条命更加倍儿精贵,虽然也是烂命一条。为了这个烂命,烦啦可以忽悠埋汰一堆新兵蛋子去当炮灰堵枪眼;也可以出卖尊严在战场上装死以求活命;他抢了老禅达老乡的粉条后巧舌如簧的为自己找借口;又偷了救他命的小醉的钱去买磺胺来医他的腿。他的软弱引发了他的懦弱,他用又碎又损的话语来掩盖他内心的善良,他只是用玩世不恭来他麻木自己仍未熄灭的梦想。
尽管如此,烦啦仍无法掩盖他内心的善良,他用刻薄甚至恶毒的言语,嘲讽着别人也恶心着自己,以至于後来他忏悔他自己的言语像毒蛇一样,为做了损人而不利己的事而倍感愧疚。郝兽医对烦啦说:“烦啦其实没那么坏,没那么淘气。”;“不要和别人比烂。”
在死啦死啦重建川军团之前,烦啦四年的戎马溃兵生涯,让他既失去理想又丢了魂,直到死啦死啦的到来,才让他重新找回自己内心从五岁被砸碎八音盒就丢失了的那份理想。
烦啦在炮灰团中经常欺负同是学生兵的阿译,因为阿译有理想,他想成为龙文章那样的人,其实烦啦明白有理想的人内心很强大。站在禅达的街头上,烦啦和阿译看到很多从北平逃难过来的学生,身上都背着书,烦啦扫一眼小书虫,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阿译磕磕绊绊也跟着骂:“妈……妈巴子……”。烦啦和阿译之所以要骂小书虫,其实都是在掩盖他们内心曾经怀揣着的少年中国梦,那个小书虫,何尝不是以前那个热血向上的烦啦和阿译。迷龙这个很活得简单的人都明白烦啦才是阿译的兄弟,他们都是学生兵,烦啦其实很了解阿译。烦啦也深深的知道死啦死啦的野心,他也明白不能再这样妄生赖活苟存于世,他把命交给了他的炮灰团长和他的炮灰团,在戎马倥偬的光阴里,他不知不觉和炮灰团有了感情。在炮灰团中,郝兽医成了烦啦比亲生父亲更加慈祥的父亲,他感受到郝兽医如山般的父爱;有了死啦死啦兄长般的照顾;有了迷龙不辣等炮灰弟兄的羁绊;有了小醉春雨氤氲的爱情,他不再是那个冷漠麻木的行尸走肉,他真正成为保家卫国的军人。二十四年的时光不算长也不算短,北平小太爷用他二十四年青春,书写了一段年轻而又苍老的梦想故事。
“桃花飞绿水,一庭芳草围新绿,有情芍药含春泪;野竹上表霄,十亩藤花落古香,无力蔷薇卧晓枝。”一段烟视媚行的诗词对联,却书写了一段雄厚苍凉的历史。烦啦这个有血有肉、又损又贫、懦弱而坚强、年轻而苍老的封建书香世家的碎贫犬儒大少,用他那饱经沧桑的嗓音,给我们念叨着回忆着他那雄厚苍凉的的千秋家国梦。

那么多人却只有一个龙文章敢承认,“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爱安逸。这个毛病多少年来被人盯死的死穴,一打一个准儿。远的不说,卢沟桥,日本人打不动就和谈,和谈三次打三次,我们不信,都哄着自己信。日本人和谈时公然拿着地图在宛平标好炮兵的目标,而我们呢,想要安逸都想到不要命的地步”“其实一人一石头砍过去,死菜,死定了,可人们不这么想啊,人们想我乃上人啊,结果被追得是屁滚尿流”“英国鬼说他们是死于狭隘和傲慢……中国鬼说他们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他犀利得一针见血,字字诛心,可是虞啸卿听不得这样的丧气话,因为那惹了他的豪情,这个站在他面前一脸猥琐却目光黑亮的异类始终令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团长的残酷就在于此,很多作品,把悲惨的结局归咎于泛泛而谈的现实,归咎于小部分人,而团长,他指出了,惨剧根植于人性中,顽固生长于我们每个人身上。

Guilty(自责)

            (七)简单而快活的东北爷们迷龙

孟烦了叫龙文章“死啦死啦”叫对了,他知道没有南天门上那一千多具尸体,他就真的早死了。他欠他们的吗?不,他谁也不欠,可是他当自己欠。他当自己是南天门上的一座坟,挖地三尺也要打上去,打上去了,魂才有所归依,那里有一千多个灵魂回不了家,而他,答应过带他们回家,他们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不分昼夜,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只有思念——桥断了,他们回不来了。

我的团在遇到我的团长前是什么?是一群裹着缅甸布被困在仓库里的溃军,那一段的描写尤为迷人,“我们如同野人在潮湿的雨林的奔跑,日军见了我们以为我们是当地土著人,毕竟生活在丛林中的人大多数都不爱穿衣服”我以为这不仅是溃败的狼狈,更像是赤子般干净。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有了团长要求他们取回第一样东西---中国裤衩。

怎么说呢,如果说这个人除了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之外还有什么不遂意的,大概就是自责了吧。他恨很多人,有时也恨自己,他率真的认为中国堕落至这种地步,作为一个军人,他有很大的责任。其实他不用如此,哪一个王朝哪一个人的沉堕,不是因为自身已经腐朽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呢?

东北爷们迷龙这个角色很简单,很直白,没心没肺的,整天乐呵着,可能东北人都是这么简单快活吧。迷龙在收容站的时候是一个土霸王牛魔王,做着坑蒙拐骗发国难财的黑市生意,在溃兵们都在为着下顿饭发愁的时候,他却囤积着好些的罐头物资,优哉游哉坐在摇椅上扇着蒲扇吃着西瓜。他整天挑衅要削掉收容站的这些“瘪犊子”;经常狠揍同是东北老乡的李乌拉;炮灰们不敢惹他,甚至连收容站的站长都得看迷龙的颜色。
在迷龙眼里,白山黑水的家乡东北是他的心灵的归宿,是他快乐的源泉,也是他想打回去的动力。他整天哼唱着他那地道却不太好听的东北二人转:“你要让我来呀,谁他妈不愿意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啊,……”,似乎只有在唱着东北二人转的时候,才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刻,能让他暂时忘掉已经被日军占领了十一年之久的家乡东北。他很为自己是东北人感到自豪,为葬送整个排只有自己活下来的老乡李乌拉感到憋屈和愤怒,这也是为什么迷龙老看这个老乡不顺眼,老想揍他,甚至连语言上都要盖着他踩着他才觉得出气。李乌拉跟炮灰们一样要求入缅远征,他自我介绍:“李连胜,老家辽宁锦州,东北军少尉排长,打过仗。”迷龙冷不丁的泼冷水挖苦:“李连胜?你连胜个屁啊?你爹起名骂你呢,自个儿不觉得孬。”在迷龙看来,老乡李乌拉玷污了东北人的名声,这是不可饶恕的,哪怕他和迷龙是收容站仅有的两个东北人。
收容站溃兵们准备被虞啸卿收编成一个赴缅远征的炮灰团,溃兵们要庆祝一下,他们商量做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分配任务之後,溃兵们各自把去偷的、抢的、藏的、找的、捡的、打折买的肉菜油粉条盐巴找齐,终于勉强凑成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可仅仅是差不多而已,这是不正宗不地道的,这怎么能让以东北人为荣的迷龙满意呢?他也顾不上在溃兵炮灰中高高在上的面子,一定要加上自己私藏的酱料牛肉罐头,做上一锅地道的东北白菜猪肉炖粉条。等吃上一碗粉条,迷龙不知不觉中又想起令他心驰神往的故乡,随口唱起:“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九一八,九一八……”
然後,迷龙就用一把骰子把他的身家都输给收容站站长,输了个精光。只需一转身,迷龙就从一个禅达的中产阶级,变成一个跟溃兵们一样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无牵挂的跟着溃兵们去缅甸。我一直怀疑迷龙是故意输的,因为在我眼里迷龙就跟《越狱》中的T-bag一样,全中国估计没几个可以赢他。他故意输了,好给他为入缅远征找个借口,因为他抵挡不了在他眼里是“装犊子”的虞啸卿口中说出来的诱惑:“去了,(枪)就是你的,更重要的是,有鬼子可以杀。”有鬼子可以杀,这就够了,哪怕缅甸和东北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迷龙对于东北的眷恋,就像他那改不了大馇子味的东北话。在缅甸回国的路上,李乌拉在森林中被日本兵当靶子练,只剩最後一口气,迷龙拖起李乌拉背着他走了好一段路,甚至不管李乌拉已经在他背上咽气。尽管他看不起埋汰了一排人的李乌拉,却在心里仍然关心着他这个唯一的东北老乡,就像每次在他没饭吃的时候给他吃的一样。
迷龙思想做事简单而干脆,做事情从不拖泥带水,该干嘛干嘛,想什么做什么。比起死啦死啦和烦啦那种每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什么,踯躅什么,矛盾着,纠结着的人,迷龙显得头脑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只是本能的条件反射,不用经过大脑的思考。就比如在爱情上,烦啦对于小醉,刚开始他知道她的身份,他更多的只是龌龊的想法,以至于他自己感到无比内疚;後来对于小醉的不离不弃感到感激,可他又怕养活不了她;他爱小醉,却又为他自己的瘸腿自惭形秽万分纠结,他只想让小醉过得更好,终于把张立宪推进了小醉家的大门。迷龙则非常简单,他看上上官戒慈,在众人都各顾各的冷漠旁观表示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硬是为上官去世的公公做出了三寸厚的棺材,然後得到一个漂亮的老婆和一个可爱的孩子。烦啦感慨的说:“我笑得心快碎了,因为我想我一直忙活着悔疚和憎恨,迷龙却在路边捡到他的幸福。”而死啦死啦也一样,我总看出来他暗暗地喜欢上官,但他却不敢表示出来,所以他成不了上官的男人。
不仅如此,迷龙有了老婆孩子,他就想有一个家和一张大床,没钱咋办呢?坑蒙拐骗呗。他先是在炮灰团的帮助下坑了家具店老板一套红木家具和大床,然後又死乞白赖地得到了乡绅的大房子和一些银元,这在禅达几乎是最好的房子和最大的床。可以这么说,在迷龙眼里,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日复一日的炮灰团生活,让迷龙找到他的归属感,他终于全身心的融入到炮灰团中,他已经离不开他的炮灰团弟兄,还有那个可以带领他们胜利的死啦死啦。他不再挑衅炮灰们,他可以放下架子向带回他的老婆孩子的克虏伯下跪磕头,也可以为了死啦死啦可以顶撞虞啸卿;他可以用自己的钱帮着死啦死啦在黑市买武器装备而自己跟着炮灰们吃芭蕉根,同样也能为了小醉被欺负带着不辣帮烦啦出头跟精锐何书光张立宪打架;他把炮灰团都当成自己的弟兄,甚至把他的副机枪手豆饼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待。尽管迷龙仍在想着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每次见到上官戒慈总是像孩子一样把头埋在上官的怀里,每次都想讨好雷宝儿让他认这个龙爸爸,但他的心里除了家人,还有他的生死弟兄,他一直在祭旗坡和禅达的家里来回奔波,因为这两个地方有他的弟兄和家人,他曾想带着老婆孩子一走了之,却发现他已经离不开炮灰团的弟兄,他虽然是牛魔王,但的确是吃草的。
南天门之战前夕的篝火晚会,迷龙放浪形骸的唱着东北二人转《情人迷》,他的快乐达到了最高峰,因为这里有他生死与共的弟兄,有他热爱的东北乡音,还有在禅达家里盼望着他回来的老婆孩子,他的快乐就是来得如此简单。
烦啦在郝兽医坟前自言自语,他说着迷龙:“我时常怀疑他才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可立刻他又会做出傻事。” 这评价恰如其分,正如迷龙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虞啸卿、小书虫等人的三民主义少年中国乃至共产主义的信仰,但他却有着黑土地大豆高粱养育长大的直爽和简单,他简单而快乐着,直白而幸福着,他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一个烦啦眼中“幸福的人,坚强的人,自由的人,宽广的人,活着的活人,为了不看见你们(夫妻),我宁可挖掉自己的眼睛。”
确实,相对于迷龙简单而快乐的活着,甚至还有幸福的家庭,烦啦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八)、铁血而可悲的贵族子弟虞啸卿

这个连虞啸卿都要赞叹地说“独拒日军于南天门的妖孽”在扛到极限时也会失声痛哭,“我挺不住了,谁都信你,谁都把命交给你,谁都是,我交给谁啊,我信什么呀,胡思乱想很累人,也很连累人,我不想胡思乱想,我就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把事做了”,身边的人拿他当指路的明灯,哪怕陪着他把自己烧成灰烬,他们依旧相信,曾经的燃烧是有价值的。他不想,他不想拖着这些已经死过无数次的人再去送死,在被迫的有难同当中,他和他们的灵魂早已混淆不清,“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可是,他没有别的路可走,“没人想做别人的筹码,可总得有人牺牲”。他想找个信得过的人以性命交托,可是他知道没人信得过,连这个豪情万丈的虞啸卿他也清楚地知道到最后一刻还是会辜负他,“他早就知道这是个没数的事情”,他选择了相信是因为他不像孟烦了那样纠结在值与不值之间,他想的是该或不该,像他说的“做对很重要”。

这便从散兵游勇变成了有那么一点尊严的军人,即使他们全身的装备就只有一条中国裤衩,还是一条为了辨别尸首用的。

Hard-working(努力的)

虞啸卿是一个军人世家的贵族子弟,高贵显赫的出身,俊朗帅气的外表,棱角分明的五官,加上年轻有为功勋卓著,他成为一个在国军中备受年轻人仰望崇拜的铁血鹰派军官,用现在网络戏谑的话来说,龙文章是一个猥琐邋遢不折不扣的“屌丝”,而虞啸卿是一个活在鲜花和掌声中的“高帅富”,也是万千花痴少女眼中的“虞美人”。他永远把腰挺得像一杆旗杆,冷峻高傲、不苟言笑之间又散发出一种无法抗拒的迷人魅力,让人无不为之吸引,这是一种无以言状的磁场和气场。
虞啸卿是军部贵族的子弟,在他身上却难得一见贵族弟子的纨绔八旗风,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采,令人甚感欣慰。从龙文章之口我们可以得知他是一名青年才俊,十七岁就带领一百乡勇击退三百流贼,他是一名从基层连长做起逐步提拔起来的国军军官,因此他见惯了那些只想在军部钻营利益捞油水混日子的人,他显得痛心疾首,所以他不骑马却永远穿着带马刺的皮靴子;永远把自己的身板挺得像一杆旗杆站着从不坐下;永远喊着壮怀激烈热血沸腾的话语和词儿:“仗打成这样,中国军人再无无辜之人。”;“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他痛恨这个人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勾心斗角互相倾轧而又不思进取军部和官僚上峰,在视察祭旗坡炮防洞的时候,虞啸卿对龙文章说:“你和我作对,我和上峰某些不思进取的庸人作对。各念一本经,可是自己心里要亮堂。”
为了军队和他的军人理想,他甚至把监管修筑怒江防御工事不力,把江防搞得外紧内松的亲弟弟虞慎卿军法处理,亲手处死以儆效尤,足见他军令如山毫不含糊的铁血本色。这个文崇屈原武敬武穆的鹰派少壮军官,麾下是装备精良、兵强马壮、骁勇善战的精锐军。在他眼里,军人就该如岳飞一样精忠报国建功立业;他永远要求着他的士兵要绷紧着神经枕戈待旦;时刻都在提醒士兵要卧薪尝胆;如果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是军人的荣誉,尚且活着的军人,那都是浪费粮食的苟活。正因为如此,上峰夸他是东方的巴顿,麦师傅评价他是“又狂热又迷人,是个年轻的凯撒。”
为了取胜他可以不惜把多少手下士兵当成炮灰,这是他的铁血誓言,所以他需要他的炮灰,并为此特意去招募溃兵当炮灰。为了忽悠炮灰去缅甸,他像暴发户似的用捷克式轻机枪、汤姆逊中冲锋枪,七九步枪等美式装备诱惑溃兵们,甚至还有那句令人不禁动容的“最重要的是,有鬼子可以杀。” 但是,这些招来的溃兵,在虞啸卿眼中充其量就是在战争中充当第一冲锋去堵枪眼挡子弹的炮灰,除此之外别无他用。他只相信只有他的精锐才能英勇杀敌,在他心里,他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些出身卑微的溃兵炮灰,他不相信兵渣子们心中会有壮怀激烈的民族大义和家国情怀,因为那是精锐们才有的豪情,知道後来他知道他错了。
虞啸卿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科班出身的正统军事将领,在军部这种八个脑袋想着十六个方向的地方中,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那些畏畏缩缩还没打仗就自个儿先服软的同僚,在他眼里就是草包窝囊废,他不会和他们打交道,也不屑于和他们打交道。他是一个孤独的理想主义者,他在军中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这一点倒是很像他崇拜的屈原。直到他在怒江东岸用望远镜看到那个打退敌人十六次进攻的猥琐邋遢的身影,那个他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人,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军中还有同他一样抱着“国难当头,岂能坐视”的知音。他再三霸道的拒绝了对面那个人的求援请求,因为他觉得只有战死沙场杀身成仁,才是军人最好的归宿。怒江对岸的那个人,在一瞬间让他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怒江对岸的那个邋遢的身影,正是龙文章。相对于虞啸卿高贵正统的军人出身,龙文章只是一个草根卑微的军人。甚至龙文章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军人,他说:“我不敢说我是军人,我没脸说我是军人,我们只是想挣扎着活出个人形。”跟虞啸卿中规中矩的理想主义相比,龙文章是“不择手段”的现实主义者,他出身卑微,生平坎坷,颠沛流离于大半个中国,为了生存可以放下尊严,他可以装神弄鬼跳大神为死人“招魂”;又可以装孙子扮小丑求爷爷告奶奶的逼着、哄着、骗着溃兵们回家;他还能背出几段拿破仑克劳塞维茨及中正训导语录;甚至在虞啸卿庭审他的时候,他的口里还念念有词的唱屈原的楚辞,让崇拜屈原的虞啸卿勃然大怒。他就像一只蟑螂一样顽强的活着,他渴望着有他自己的军队,然後不合常理像妖孽一样妖行四方,後来他真的有他的军队,有了他的死忠,尽管那些只是溃兵渣滓,虞啸卿们眼中的“炮灰团”。
虞啸卿毫不掩饰对龙文章的欣赏,他不止一次地想把龙文章笼络为自己人,他想把龙文章这个“短兵相接的天才”变成像自己一样的人,给过他“吃饱甚至吃好的机会”,然而龙文章并不领情,总是很欠揍的拒绝虞啸卿的好意。因为他离不开他的炮灰团,还有他欠下的战死在南天门的同袍弟兄的一千座坟,最主要的是,他们天上地下的出身、思维和对于战争人性的理解上和价值观上的矛盾,注定了他们虽然能惺惺相惜,却免不了分道扬镳的命运。
烦啦对龙文章总结虞啸卿的待人四大章回:第一章万分期待,第二章万分失望至极,第三章万分暴跳如雷,第四章万分不理你,大概就是虞啸卿对待龙文章的写照,所以虞啸卿在笼络龙文章不成之後就变相打压,他恨铁不成钢。虞啸卿希望龙文章成为他像那种的正统军人,并为他效力,但是实际上龙文章成不了虞啸卿那种人,他也不可能在主观上想成为那种人。因为虞啸卿他自己都知道他是一个“只做事不育人”的人,为了战争取胜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士兵的生死。但是龙文章在社会军队的最底层摸爬滚打,让他更加深刻体会对于战争的理解和对于生命和人性的尊重,他既做事,还要育人,他想把这些“人渣”和“臭虫”带上正道,让他们找回他们的灵魂,并且最终他做到了。所以说虞啸卿和龙文章他们其实不是一路人,虞啸卿漠视生命,看不起炮灰渣滓那些卑贱的生命,但是龙文章却视他们为同袍弟兄。
虞啸卿是一个战争狂人,一部战争机器,或者说他是为战争而生的。他曾对张立宪说:“我要是死了,你要么冲上去把血流干,要么回家讨个老婆看举国沦丧。” 但是,之所以说虞啸卿是一部战争的机器,就因为他太理想主义了,他不懂得战争背後的意义,体会不到焦土上人民内心的仓皇;所以他不懂得尊重生命和人性,缺乏悲天悯人的情怀。他说军人就该杀身成仁,而不能苟活于世,在他眼里死一万和死一百的差别就是一个数字的不同,而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在瞬间灰飞烟灭。正因为如此他只是虞啸卿,他也只能是虞啸卿,他不能理解龙文章审判时摸着心口说的那种痛和欠对岸同袍的一千座坟的悲,就像他不明白在军中他只是任由上峰摆布博弈的一个傀儡,在政治上他只是一个幼稚小儿一样。
沙盘推演,虞啸卿大败,他那道永远绷着的神经在瞬间崩断,他甚至急火攻心险些自杀,这个永远挺直腰板的骄傲的男人,终于倒在他自己的傲气的执念之下。不过他从龙文章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眼中不曾消失的希望,他知道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想攻下,并有办法攻下南天门的人,那这个人一定非龙文章莫属。为此不惜屈膝给龙文章下跪求助,而失了魂的龙文章也在被他扔了手雷而不走的虞啸卿眼中看出了他的信任和攻下南天门的信念,这个军中,在没有能找出第三个可以像他们一样渴望攻占南天门的人。最终,接近崩溃的龙文章向虞啸卿和盘托出了他的作战方案。这一刻,他们互相托付生命的信任达到巅峰。
然而,政治上的不成熟和理想主义,让铁血的虞啸卿只能成为一颗博弈的棋子,他永远需要唐基之流的呵护下才能成长,唐基的那些似是而非官僚利益主义的话,却戳到了他的软肋,他不想辜负对岸炮灰团和手下精锐的相信,却也不肯丢掉他为之奋斗多年的头衔和军衔,他只能自己活在矛盾当中空踌躇。其实虞啸卿并不可恨,他更多的是让人感到可怜可叹,也让他自己感到可悲,他是一个铁血而可悲的人。
龙文章带领着第一梯队四十人的突击队渡江,并夺下树堡,在虞啸卿的失援下,阿译带着一百六十人的第二梯队的炮灰伤亡惨重地渡江并进入树堡。在那个烦啦眼里是代表象征意义的树堡里,龙文章和他的炮灰团、虞啸卿的铁血精锐们还有美国援军麦师傅和全民协助,死守树堡38天,直至只剩下一颗手榴弹。龙文章早料到政治是幼稚小儿的虞啸卿,会受到军部上峰们的“特别照顾”,因为从一开始认识虞啸卿,虞啸卿的政治和性格弱点早被龙文章看穿。虞啸卿承诺四个小时後渡江支援,龙文章做了最坏的准备:四天!尽管有顾虑,但他还是给予虞啸卿最大的信任,带着两百炮灰兄弟义无反顾的渡江智取南天门。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等待的煎熬,敌不过同袍的死伤,当希望逐步向绝望逼近,烦啦迷龙等炮灰早就清楚他们“后娘养的”的命运,阿译在後方失援的情况下,仍然带着第二梯队渡江作战,因为他们已经找回了自个儿的魂。对于虞啸卿失信失援,龙文章这时还保留着最後的一丝希望,直到虞啸卿从电台里发来的“就地平升一级”,他对虞啸卿的信任在一刹那间彻底破灭,他只能苦笑着说:“虞啸卿这娃儿越来越像唐基了。”而小铁血张立宪何书光更感到信仰的幻灭,所有对于虞啸卿的信任在瞬间崩塌。
“龙”文章的名字是捡来的,这个本来不属于龙的人,经历南天门的38天後,终于蜕变成了真龙;而“虞”啸卿这个属于鱼的人,同样经历南天门的38天後,鲤鱼跃上了龙门,但是与龙相比,他永远只是一条鱼。这也是为什么张立宪最後毫无保留地倒向了龙文章的炮灰团的原因。
虞啸卿龙文章这两个本是天上地下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经历过欣赏、打压、信任、破灭之後,终于从惺惺相惜走向分道扬镳。
不管是35年的渐悟,还是38天的顿悟,在虞啸卿心里,他从此欠下了一笔无法偿还的债,直至他成为百岁人瑞,这种歉意一直挥之不去萦绕于怀。他在献给龙文章的花圈上写着他的名字,两边贴着一副挽联:“我一生愧对的挚友,我必须面对的挚友。”

孟烦了总想躲开龙文章,他喊着吼着要自由,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这个死死揪住自己不放的家伙其实是同类,他们的心里都有一副十字架,背着扛着举着,就是放不下,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认同这个疯子,然后和他一起把命搭进去。于是他拼命地把自己伪装成谈笑风生的毒蛇,冷眼看生看死,在经历了无数次绝望之后,他扔掉魂魄宁愿做个仇恨人类的魔鬼。可是龙文章太知道他了,知道“其实你说不想的事情是特别特别想,你总在说人往低处走水往高处流,谁都知道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个把他看得通透的疯子让他害怕也让他兴奋,他硬扯开他捂着双耳的手,让他倾听自己血液里那暗涌的澎湃,他是他灵魂深处的另一个自己,躲不开,逃不掉,并且,不能失去。他知道,自己终将追随着他的脚步而去,而管不了前路是不是万劫不复。

他慢慢地找到了他们的魂。

这个形容应该不会有人提出异议。虞啸卿卧薪尝胆,闻鸡起舞,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受到那么多人的景仰了。我觉得这一条可以和第一条对比着看,算是因果关系。有时也为他心疼,想起孟烦了说的,您睡多久是您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虞啸卿听了这话会不会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呢?

(九)、扭捏而坚韧的上海小男人林译

龙文章一直都知道自己可以信任孟烦了,第一次见面时他直接越过营长阿译把怒火都撒到仅为连长的孟烦了身上(阿译只能是个被忽略不计的好人),他要他三米之内,一耳光扇到的距离,他望着他的脸热切地对他说“以后就跟我同命吧”,他倚重他,对他也有着更高的寄望,他不能看着这块“料子”最终毁于绝望,他从他的愤怒里反思出了生命的意义和代价,哪怕是战争,也要充满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

可是张译饰演的烦了怒斥龙文章,“你骗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明知道会输还想胜利,明知道会死还想胜利。”战争开始,我们就一直输,输掉了国土,输掉了性命,输掉了自尊,输到最后,我们的国家就像我的团里那几个老兵,有的像烦了,唠叨抱怨,心生绝望;有的像兽医,伤心,致命的伤心;有的像阿译,徒有抱负,没有能力改变。习惯失败,习惯死亡。

Influence(影响)

阿译和烦啦一样是学生兵,甚至比起烦啦来说,他还是一名不折不扣科班出身的黄埔军官训练团的青年军官,懂旗语。都是学生兵,烦啦是为了逃离迂腐父亲砌下的四面书墙而去当兵的,而阿译当兵的理由则更加简单,他是因为父亲被日本人杀死,所以想着打回上海为父亲报仇而去当兵。在收容站里,与邋遢颓废的炮灰们相比,阿译是最衣冠整洁的一位,梳着小分头,也是军衔最高的一位,他有着一堆来得颇为诡异而毫无用处的勋章,被炮灰们讽刺是不是打篮球奖来的。十里洋场熏陶出来的阿译,喜欢装逼,自认为有些许小资情调,说着柔软腔调的吴侬软语,行为有些娘儿们的磨磨唧唧和扭扭捏捏,加上没上过战场,空喊着各种抗战救国的口号和理想,在迷龙烦啦等爷儿们眼中就是“装犊子”。所以,他从收容站起就受到炮灰们的挤兑和排斥,在炮灰团中没有人对他有一丁半点儿的尊重,有的只是各种嘲讽和挖苦。
阿译的初次登场,是为了庆祝他们即将被虞啸卿收编远征缅甸,还有他的25岁的生日而准备合做的“猪肉炖粉条”,阿译负责买猪肉,他当了他父亲留给他的手表,“用抗战救国的名义要求卖肉的打折”,才买来了几斤珍贵的猪肉,和炮灰们另外找来的、藏来的、捡来的、偷来的、抢来的白菜、粉条、盐巴、油等煮成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而这一锅猪肉炖粉条,成为阿译和炮灰团不可分割的见证。
阿译和烦啦都曾经是有理想,信仰少年中国的热血青年。在经历了几年的溃败和上峰的抛弃,烦啦早已忘却了曾经的理想,他变得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在乎,只相信和在乎自己的命倍儿精贵。皇城根下出身的他喜欢装爷们,每每用不带脏字而又尖酸刻薄的言辞嘲讽着他的炮灰团同袍们,同时也恶心着他自己。他似乎有一种米兰•昆德拉式的自知之明,然后自以为“勘破人生”,表现出来的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其实他对他自己并不了解,郝兽医说烦啦其实并没有那么坏。与烦啦的沉沦相比,阿译则还是坚持着他的理想主义,他仍旧相信他那在炮灰团同袍眼中看来十分可笑而且不切实际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没打过仗,就敢在缅甸带着炮灰们往前冲逃进孤零零的板房,虽然这十分盲目,而且他自己其实很慌乱无措,吓得汗毛都倒竖起来。在中国象棋中,过河卒当半车,阿译大概就是这种卒子,一旦过河,他们会变得很强大,因为有理想的人的内心很强大,就像卒子只会往前走,而不会后退。
然而正是因为阿译的理想主义和报国口号,在溃兵们中间,他无法融入和立足其中,因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炮灰们中贩卖他的思想。而同为学生兵的烦啦,早已没有什么理想可言,他已和这群溃兵没有两样,都不相信胜利,只能选择浑浑噩噩坐吃等死。阿译和炮灰们格格不入的思想和行为,让他无法融入炮灰团,他崇拜龙文章,想得到精锐们的认可,所以他阿谀奉承去拍唐基的马屁。然而阿译的这种行为,使他像猪八戒照镜子一样,里外不是人,两面不讨好。他本来已经是精锐们眼中的人渣;现在又成为炮灰们眼中的叛徒,成了在炮灰团尴尬存在的边缘人物。用烦啦的话说:“看您那不招人待见的样儿,找个凉快地儿歇了吧。”他被烦啦泼冷水;被迷龙看成“瘪犊子”;老兵油子对他不屑;精锐们对他无视。气得有一次阿译对炮灰们大爆发:“我就是你们实施精神虐待的异端,你们就算对日本人都没有对我这么仇恨。”
这就好比虞啸卿重建川军团之後,阿译挂着很多职位头衔:林副团长、林营长、林督导,而且都是名正言顺官方认可,这些本来挺带劲儿的头衔,不料却成为炮灰们调侃和嘲讽的笑柄。
也难怪,阿译是学生兵,甚至还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然而他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只会空喊着他的抗日救国的口号和理想,这在老兵油子看来就是一个大傻逼。加上他满脸哀怨地唱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酸曲《葬心》,确实令人不胜其烦。一边是一群是没什么读过书的却饱经战火“摧残”的老兵油子,一边是一个满腹经纶却空谈报国纸上谈兵的新兵蛋子,当他们放在一起的时候,这是一个有趣而尴尬的场面,就如同鹤立鸡群。鹤看不上鸡群的短视毫无远见和坐吃等死,鸡群却排斥鹤的自视甚高和不切实际的理想。有一个说法是鹤立在鸡群中,其实最受伤最该受保护的是鹤而不是鸡,对于鸡而言,他们对于鹤仅仅是好奇,然後就是排挤;而对于鹤来说,他首先是孤独,然後还有恐惧、失望和迷失。鹤首先要做到的是要怎么融入鸡群,然後才是他鹤舞九天的理想。总觉得兰晓龙这厮喜欢虐那些文化素质高想得多的人,比如《士兵突击》中的成才;《生死线》中的何莫修;还有《团》剧中的烦啦和阿译。而许木木、迷龙和四道风这些没心没肺没什么文化的人,却过得潇洒自在。
还好,阿译虽然扭捏,但却有着他作为理想主义者的韧性,越打压却越成长,他逐步融入到炮灰团中。在南天门行天渡已经被炸毁的怒江西岸,炮灰们远远地眺望着先期渡江正在怒江东岸找船的迷龙,他正遭到驻守的中国国军特务营的盘查,这个时候,中国的大裤衩已经不足以证明他们中国人的身份。正当炮灰们手足无措的时候,阿译却急中生智唱起军歌:“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烦啦和炮灰们顿时愣住了,紧接着跟着流泪的阿译唱起军歌,怒江两岸的人们也跟着唱起了军歌,既然中国裤衩不能证明我们是中国人,那我们就掏出我们的中国心给你们看看,用我们豪迈的军歌,证明我们中国人的身份。阿译的这一聪明举动,让他隐藏于内心的愤懑随着歌声和泪水喷薄而出,也让龙文章据此揪出了混在中国兵中的日本内奸。真是士兵三日,当刮目相看!阿译在炮灰团呆久了,终于也有了炮灰团的魂儿,也让同袍炮灰们重新审视这个在他们眼里是唯唯诺诺、蔫不拉叽的上海小瘪三、小男人。
军事法庭上,虞啸卿审判龙文章,炮灰团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为龙文章辩护,虞啸卿只是一个劲的板着铁青的脸,这一群人不像人兵不象兵贼不想贼匪不像匪的人,都在使劲地为龙文章辩护,但是却总也说不清楚讲不到点上。轮到阿译发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梨花带雨的说:“他有罪!”全场一片肃静和疑窦,每个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如果我三生有幸,能犯下他所犯下的罪行,吾宁死乎!”
阿译喜欢哭,而虞啸卿最厌恶当兵的哭哭啼啼,铁血强硬的他不反对他的部下打架,唯独看不起当兵的泪如梨花。然而这一次阿译流着泪却把烦啦都说不清楚的话给阐明,深深的震撼了虞啸卿的内心。
烦啦尽管一直在损着阿译,但是相同的经历,都是投笔从戎的青年;相同层次的学识,都曾是品学兼优的学生;相同的出身,都曾是京城和大都会的大户人家子弟,让烦啦无法不珍惜阿译的同袍之情。烦啦之前一直打压阿译,就是因为他看到过去自己的影子,那个曾有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的自己。烦啦一直损阿译,是想磨灭他内心的理想,却不想在阿译坚持自己的理想的时候看到自己内心的彷徨和脆弱,烦啦影响着阿译,反过来阿译也鞭策着烦啦。阿译崇拜龙文章,他想成为龙文章那样的人,烦啦知道阿译可以变得优秀,但却永远也成不了龙文章那样的人,但是执着地坚持理想和抱负的阿译,还是让烦啦在内心中不禁产生了敬意。在炮灰团中,除了龙文章,最了解烦啦的人就是阿译,连最没心没肺的迷龙都看出来烦啦是阿译的兄弟,两个人可以在战壕中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为了谁是“十三点”而互相调侃;也可以在禅达的街头看见小书虫而一起骂了一句“妈的个巴子”,那是曾经的他们自己;甚至在烦啦当逃兵被抓的时候,阿译用最“爱之深恨之切”的语言责备烦啦这个兄弟,颤抖着说:“烦啦,你真是我团之耻。”
阿译终究还是融入了炮灰团,他很用心地靠近着炮灰们,并最终得到炮灰们的认可和尊重,成为炮灰团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我们看到了在豆饼快死的夜晚,阿译偷偷的躲在窗户外面偷偷掉眼泪,然後又哭着求着唐基救他的弟兄;在两岸中日军队的“联欢会”中,不懂日语的阿译带领着炮灰们唱起了日语歌:“基鸟库古斯诺漠独海……”他不懂日语,却死记硬背硬是用日语拼音背下这首歌曲,带领炮灰们唱着这首日语歌劝对面日本兵投降,让这些日本兵顿时都傻眼了;在郝兽医不幸被日本炮击身亡之後,他伏在兽医的坟前,自言自语跟兽医算不上兄弟,却仍情不自禁失声痛哭,不会喝酒却一口气喝掉大半瓶,让烦啦和迷龙面面相觑无不被震撼到。
南天门之战,龙文章带领40名炮灰团成员及部分虞师精锐,组成第一梯队借着大雾渡江,在虞啸卿失信于龙文章失援抛弃炮灰团的情况下,阿译违抗军命,依然带着全民协助和第二梯队160名剔除老弱病残的炮灰渡江支援,到了对岸,他安排受伤的士兵返回东岸,明知道是死,仍然义无反顾地奔向树堡中追随他的弟兄们。这一刻,阿译的形象在一瞬间变得光彩照人,他终于成长成具有炮灰团骨头的军人,就像《士兵突击》的马小帅的话:“别以为我来钢七连没几天,就长不出钢七连的骨头。”
美国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在其研究日本人的作品《菊与刀》中曾这样描述日本人:“他们既温和又残忍,既礼貌又野蛮,既温文尔雅、谦恭有礼,又嗜血好斗、杀戮无常,他们既喜欢温柔的花道和茶道,又极端钟爱冷酷无情的剑道和武士道。”在鲁思•本尼迪克特的眼中,日本民族的性格是非常矛盾,对立而又统一,同样,阿译的性格同样充满矛盾:在炮灰团中,他软弱扭捏,却又坚韧不拔;令人发笑却又壮怀激烈;谄媚钻营却又真心诚意;既是纸上谈兵的误国书生,却又是视死如归的刚烈军人;虽然饱读诗书,却无法洞察人性。阿译就是这样这样既简单而又纠结的人,然而当他真正成长起来,他配得上所有人的尊敬。阿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用他那扭捏而坚韧的热情,寻找他的千古文人侠客梦,在小说的後半部,阿译完成蜕变,成为鹤舞九天的有为军官。
《亮剑》中李云龙和楚云飞刚开始都看不起文人出身的赵刚,劝他文人有文人的报国方式,什么“文死谏,武死战”,不过“酸秀才”赵刚还是让这两位军爷大开眼界。书生又怎样?李贺《南园十三首》其五曰:“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国难当头,遍地兵燹,是男人就该上战场,就像扭捏而又坚韧的上海小男人阿译,用他扭捏而坚韧的方式,演绎文人战斗也疯狂的寓言。

孟烦了说,虞啸卿的精锐不怕死,炮灰团的人怕死也得去死,这是他自嘲的气话。如迷龙,有妻有子,生逢这乱世他还有比他们都强的生存本事,温饱不成问题,他可以老婆孩子热坑头做个顺民看举国沦丧,要论贪生他应该比那些早已家毁人亡的光棍们更贪,在他突然做梦一样地捡了一个家的时候幸福的眩晕让他起过这个贪念——那是他对老婆的承诺,他答应过要带她和儿子回国。可是不管怎样,当龙文章用恶毒羞辱的咆哮唤醒这群失了魂的人带着他们返身而上时,他还是撇下老婆孩子跟了上去。最后龙文章再次要他一起去攻打南天门,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明天在哪儿呢,没工夫了,没工夫了”,可是他还是丢下他那天底下最好的老婆最好的儿子,什么都没问就跟着去了。没人能跟他的幸福比,他要的那样干脆给的那样彻底,不疑不怨,这样一个无比热爱生活的大老粗却知道,无国就无家。

龙文章为他们带来了胜利的希望,也带来了死亡的召唤。可他们没有回头,两次南天门,一千多座坟。这些被正规军瞧不起的炮灰,这些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挣扎在最底层的炮灰,这些在长官心目中早已是阵亡数字的劈柴们,才是这个民族最后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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